打書釘——顧文豪的讀寫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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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电影拜访新闻
　　
　　顾文豪
　　
　　刊于2009年9月26日《新京报》
　　
　　不论是否愿意，我们都不得不承认我们正生活在一个传媒空前发达的时代。到处都是层出不穷的新闻，到处都是声色喧嚷的事件，似乎看上去热闹充实，可静下来想想却并非如此。在资讯充塞的时代，有一路人我们看似熟悉实则陌生，那即是有“无冕之王”之称的记者。平心论之，记者这个行当，至今仍然镶嵌着一点神秘感，我们并不真正了解它。除了新闻报道，我记得自己对于记者的直观了解好像多是拜影像所赐。
　　
　　可巧，恰有这么一位有心人，细心搜罗了不少直接间接反映记者生活乃至新闻业生态的电影，且写下清通可观的影评，集结成一册小书，取名《电影撞新闻》，展读一过，多少让我们了解影像是如何塑造记者与媒体的。电影是何时开始描写记者与媒体的，恐难以细究。不过可以确认的是，电影自始至终关注着新闻，关注着新闻对这个世界的反映也关注着人们对新闻的看法。以此管窥蠡测，我们大可了解作为重要的现代社会意识形态表现的新闻业与电影业，彼此之间又是怎样看待对方的。
　　
　　当“水门事件”似乎渐次淡出历史舞台时，电影《总统班底》高度忠实于事件揭发人伍德沃德和伯恩斯坦的原著，将当年甚嚣尘上的历史真相再度呈现出来，影片在细节处见功夫，大力还原历史情境，更重要的则是呈示出个体面与权力的对抗是如何的艰险曲折；而面对被“声音与图像控制的世界”，电影《做大英雄》把镜头探进白宫，挑落政治的华丽外衣，“让人看到裸奔状态下的权力对媒体和公众肆无忌惮的操纵”，电影中的总统与一少女有不正当关系的丑闻不幸爆出，为了转移公众注意力，总统的新闻智囊通过策划一场战争的方式来重塑总统的人格魅力，果然，被愚弄的民众懵懵然入套。作者借这部电影提醒我们的并非是现代政客需擅于操弄媒体来为自己镀金添彩，更深在的含义则是告诫新闻从业者“必须时刻注意公众的事业是不是公开地进行”，“必须时刻警惕任何人利用媒体实现个人利益”；电影有时对媒体本质地抉发，有时亦非仅止于对具体记者和新闻事件的艺术表现，获得一九八四年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奖的阿根廷电影《官方说法》表现的是“个体生存在虚假媒体环境的社会中，人自身如何被虚假所毒害，又怎样试图挣脱”。片中并未有媒体现身，而是将媒体置于人的生活背景。“我总是相信别人的话，但现在不再相信”，主人公曾经是这种“官方说法”的坚定信奉者与捍卫者，但现实永远会在不经意处击破这种虚假说法的防守，不论它再怎么剽悍，也有阿喀琉斯之踵。只是要找到这个弱点，我们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书中涉及的影片近四十部，题材不一。作者出身媒体，有多年的新闻从业经历，不过我在他的文字里读到的不是老练世故，而是几经锻炼周纳而生的冷眼热肠。于是书中的议论就颇可观，“真相来到这个世界上，要经过多少由意识形态、政治正确以及人欲把守的关口，经过这重重关口来到世界的真相，常常不是被偷工减料，张冠李戴，便是遍体鳞伤，面目皆非”；“所谓我们的敌人，都是没人性的抽象存在，是赤裸裸的邪恶”；“观众对自己反感的内容并不行使用遥控器投票的权利，说明人性深处有嗜痂之癖。媒体与受众之间的这种虎伥关系，是电视权力扩张的肥沃土壤”。
　　
　　前文提到，电影与媒体是现代人意识形态的重要表征。但两者之间的关系，似乎少有厘析。尤其是新闻对电影而言，只是停留在娱乐的解读，而殊少精微的疏解。反倒是电影对新闻的拜访屡见不鲜，且更趋深刻精准。反躬自省，国中情形更其不堪，读毕这本小书，我倒有心动问，究竟是我们的电影导演眼界太高，还是我们的新闻业太不发达或太过乖巧，以致电影连拜访一下的念头都没有了呢？